[亚洲] 不丹:最难抵达的人间净土[图]
凌晨两点,尼泊尔喧闹一天的气氛安静下来,游客们也渐渐进入了梦乡。可是不久便雷声大作,惊天霹雳般的春雷伴随着倾盆大雨整整闹腾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清晨5点雨才慢慢停下来。我早早走出宾馆,看到空中乌云散去,淡淡的泛红的薄云挂在天际,看来今天的飞行不会取消,有运气的话还可以再次看到珠峰的雄姿。
处处充满惊奇的宁静小国
7点到达机场,出境工作人员慢条斯理地进行各项检查。1个半小时后,我们终于登上了不丹皇家航空公司的波音客机。几个身着不丹服装(类似藏式服装)的姑娘非常熟练地安排每一位客人,她们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给人一种恬淡而又祥和的感觉。不久飞机开始滑行、起飞、爬升、平飞,这个过程,让每个人都能体会到不丹飞行员高超的驾驶技术。之前我们以为不丹的飞机可能很破旧或者是螺旋桨式飞机;而眼前,这一切的感受完全可以和发达国家相媲美。
飞机紧贴着喜马拉雅山脉南坡由西向东飞行,地球上8000米以上的几座大山已经依稀可见。与此同时,我已经可以看到南坡的葱绿簇拥着的皑皑雪峰。不丹就被包裹在喜马拉雅南坡的一片原始森林中。如果单凭空中的视觉感受,不丹就好像挂在喜马拉雅山体的边缘。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在森林的峡谷中穿行,不久就看到了一块空地。这时飞机就像被巨大的磁铁吸入了跑道,降落、滑行、停机,这几个动作大约也就是在1分钟内完成的。当我们走下飞机环视四周,才看清楚帕罗机场地处一个小盆地。一问才知道,跑道的长度也就1800米。飞行员高超的技术简直就像玩空中特技。望着不远处那座草莽青山,我的视网膜和大脑一时有些错觉。回想起搭乘这架尾巴画着白龙国旗的崭新小飞机,颤巍巍地降落在两排雄伟的山脉中间,心中就有预感——这个看似平和宁静的国家,实则处处充满惊奇。
笼罩在神秘佛教氛围中的不丹
不丹的历史:公元16世纪,不丹当地首领之间多年苦难的战争斗争之后,夏琼·阿旺·南嘉 (Shabdrung Ngawang Namgyal,1594—1651) 的到来使不丹全国实现了统一。在他统治的35年间,全国各地兴建了很多宗堡和寺庙。他负责组建了全国性的行政机构,并制定了许多传统习俗。
夏琼死后,国家解体进入内战状态。这一混乱分裂的局面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直到1907年贡撒·乌金·旺楚克 (Gongsar Ugyen Wangchuck) 被所有地方首领和中央寺院一致推举为第一任不丹国王时才结束。此后,世袭君主制度下的旺楚克王朝被确立了下来。
远古时代的不丹一直笼罩在神秘的浓雾中不被人所知,为世人知晓的历史是伴着佛教一路走来的。不丹最早的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8世纪时,伟大的密宗主义者莲花生大师 (Guru Rinpoché) 的印记。莲花生大师被认为是将文化的种子播撒到不丹的圣人,这种子今天仍在生根开花。
如今的不丹,是一个几乎全民信教的国度,历史文化均笼罩在西藏文化的强烈影响下。这里到处充满着熟悉的佛教气息,甚至人们的着装、形象,都是典型的藏人气质。据说,不丹王国制定了法规:每个国民外出时,必须身着国服,男人穿“帼”(Gho)──连身及膝短袍,女人穿“旗拉”(Kira)──连身长裙和薄外套。国王本人则以身作则,即使在打高尔夫球和篮球的时候,也仍穿着笔挺的帼。
在机场,我们看到不丹人的着装很简洁——没有繁琐的金银饰品,大部分年轻人留着时髦的平头,而且被摩丝固定得很时尚。青年导游们手举客人名单,有礼貌地寻找着各自的客人,并准备着献上一条哈达。这些礼节虽是程式化的,但执行这些礼节的不丹人,其表情却并不程式化——他们可亲、生动、真诚,让人感觉是从内心流露出来的。
接待我们的是22岁的小伙子扎西,我们这一路的采访将由他负责到底。他准备了一辆崭新的丰田汽车迎接我。在去宾馆的路上,我心里的疑惑开始越来越强烈:踏上这个国度短短几个小时,这个国家呈现在我眼里的一切,给我的感觉都像是正在过一个盛大的节日,或者是在举办国庆大典——一路看到的汽车,不管是越野车还是普通轿车,都是崭新的;人们穿着的衣服是簇新的;村中的藏式阁楼也是新的;不宽敞的马路非常清洁;放学回家的学生衣着纤尘不染;甚至街上跑的狗都是干干净净的?然而扎西否认了我的想法——这不过是不丹的普通日子。
我们住进了卓木拉日宾馆。这个宾馆干净得可以光着脚走来走去,一进去就感觉仿佛是一座寺院。但与寺院给人的神圣感与拘谨、严肃不同,这里又像是农家。可辨的差别是佛院的面墙上有一段1米多宽的色带涂成酒红色,环绕四周,把本来挺方正的建筑像圣诞节的礼品盒一样扎起来了。旅店的房间里也是雕花的房顶,墙上有壁画,画的都是佛教故事和许多美丽的莲花。
国民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
不丹的幸福指数:1971年,不丹加入联合国。20世纪80年代后期,现任国王提出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名词──“国家整体幸福”,以此作为人民福祉的指针。他认为,所谓的“发展”,除了在经济上谋求成长以外,必须同时追求物质上、精神上和情感上多层面的“最大幸福”。这个“幸福指数”包括四项基本内容:环境保护、文化推广、经济发展和良政。这一切规定,都是为了强化人民对国家的认同,传承文化与自然资产,以维护不丹的主权。大多数的不丹人都认同这一主张,他们循规蹈矩地过日子,安祥和谐。
春天的树木发出幼嫩的新芽,空气中充满着这些绿叶散发出的清香这一切真令人陶醉。不丹如今是一个君主制国家,几任国王都富有远见,深得人民尊重与爱戴。国王保证他的子民每人有一份田,教育、医疗全部免费。国王说:“与其说我关心国民生产总值,不如说我更关心全民总幸福。”因此,政府的价值观定位在维系自身的传统文化和自然环境上,对国内丰富的矿产业、水利资源的开发并不积极。
不丹国土面积的74%被森林所覆盖,其中有26%的地区被划定为保护地。在不丹,一项新的工业、一个新的农业市场或是一种新的森林产品的产生,都必须考虑它们对环境所带来的深层次影响。1999年,不丹政府宣布不丹为无塑料国家;2004年,不丹又制定法律全面禁止烟草的销售,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全面禁烟令。商店不准卖烟草产品,居民不准在任何地点抽烟。按政府估计,全国只有1%左右的人口抽烟。正因为如此,不丹在2005年被联合国表彰为“地球卫士”。不丹为了防止卷入文明漩涡而丧失自我,王室对传统文化的延续和自然环境的保护,可说是煞费苦心。
随着5年计划的开展,不丹就像是从古代一脚踏进现代,有了公路,有了电力,有了干净的水,有了正式的货币,有了邮政和电话系统,还有了像样的医院和学校。与其相邻的尼泊尔与不丹基本上同属一个经纬线,也都位于喜马拉雅南坡,相比之下反差却极大。
不丹只有一条由西向东贯通全国的主干公路,汽车驶出首都廷布立刻进入原始森林。在这里我们根本看不到裸露的山体。山脉被茂密的绿色所覆盖,可以望见深深的峡谷,以及谷地里淙淙流过的小河。汽车在森林中穿行,根本看不到公路的延伸,大山好似被一张绿网网住,一路时不时地会出现大片高大的杉树、雪松、细竹林、野草莓、山茶花、杜鹃花、兰花,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草。传统的藏式木楼、藏式佛塔时隐时现。大山里的森林分布很有意思,不同的高度有不同的树种群。
当我们到了海拔3500米时,喜马拉雅山的雪山脉连绵起伏,高寒地带的植物变为灌木林,气温也随之降低而略有寒意;行驶在海拔2500米时,高山松林笔直地直冲云霄,气温凉爽而舒适;当汽车下降至海拔1500米时,雨林的植被非常丰富,肥沃的河谷地带各种鲜花争奇斗艳,气温也开始闷热起来。我羡慕得想在这里安家,享受这里世外桃源般的恬静。
不丹虽然不是一个富裕的国家,旅游业的发展也很低调,但是对于每年6000个入境的国外游客,他们仍然认真而敬业地做好有关的服务工作,使来到这里的游客能够心情愉悦地度过每一天,还能购买到各自喜欢的商品。这里的佛教艺术品价格相对便宜,同样的东西与国内相比价格相差很大。我曾在一家店中买过两个工艺精湛的佛龛,要价150美元,折合人民币差不多1100元左右,而在西藏买同样一个就得掏2000元。
在不丹经营传统艺术品的商店,店主经常会随手拿出一张包装纸来包装卖出的物品,这里从来不会用塑料袋来装东西。他们使用的包装纸可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非常难得的手工藏纸。出于好奇,我向导游打听这种纸的来源,并提出希望能够去采访的要求。导游回答说这就是本地生产的手工纸,并痛快地答应带我们去参观。于是,我们便驱车过了旺曲河,爬到半山腰,在导游的指引下进入一家私人作坊。车间里的工人这时正在淘浆抽纸,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制纸工艺。只见手艺人熟练地用平网框在浆池内抽纸,整套动作大概仅仅需要十几秒,一张漂亮的藏纸就完成了。经了解,藏纸生产由于是纯手工制作,每天的出纸量只有500张左右;如果是加工复杂的藏纸,产量会更少。
在成品库房,我惊讶地看到了从没见过的各种藏纸成品。在国内我也从未见到过这种高级而又机理复杂的工艺纸。其中有些是在纸浆里添加了各种色彩艳丽的植物花瓣或茎、叶后,才会有这种特殊的效果。这些纸有着较高的艺术品质,是制作高档图书和工艺品的上等材料。但是,这些特殊的纸张价格很昂贵,全开大约人民币100元1张,而普通的全开也需10元1张。
幸运地拍到塔希冈宗
不丹的“宗”:“宗”(过去的县政府机构)的建造是由西藏传承而来的,代表着政教合一的传统。不丹保存最完好的建筑群都是“宗”。不丹的寺院是很朴素的,不似西藏的布达拉宫那样光彩照人,是典型的清净之地。许多佛像都不对游人开放,入庙前一定要脱鞋,不许带相机,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指指点点。佛院里都塑有四大天王像,但没有弥勒佛像;有观音像,但没有善财龙女。不丹男人必须带绶带,偌大的寺院僧人很少,基本没有诵经和法号声,参观者亦寥寥无几,70%的房间闲置或大门紧锁。
走出廷布约20公里后,汽车沿着崎岖山路开始爬坡,到达海拔3200米处,眼前出现了导游介绍的108座佛塔。只见挂在松枝上的经幡在阳光下随风飘动,这意味着此地一定能看到某些高峰(藏传佛教的信徒通常会以这种方式表达对于神山的尊崇)。果不其然,在佛塔的左边一字排开出现了喜马拉雅山脉的几座著名雪山——依次为康布(6526米)、岗钦塔(6840米)、玛桑岗(7145米)、特日岗(7300米)、节节康布岗(7100米)、宗哥布岗(7126米)、岗卡普松(7541米)。我在松林的高处感受着这壮观的场景:远处的几座雪峰被绿色的“海波”托起;中景108个佛塔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在与雪山对话;五颜六色的经幡在我的镜头前摇曳,就好像几个简单音符组成的一段优美的旋律。这一切构成了一组震撼人心的交响诗。
不丹处于地球表面最高、最崎岖的地区,国土内的山地被狭长的河床隔开,河水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冲刷着巨大的原始岩石,让人感到它似乎与外部世界隔绝了。每一个城市社区,都几乎看不到大片的空旷地带;民居、寺庙都错落有致地散布于山坡之间。在城市最好的地盘,最大的建筑群均为寺庙和古代的宗址。我们第一个采访的宗为通萨宗(1644年,17世纪中叶),现已改为寺院。
不丹的寺院很朴素,很多佛像不对外开放,惟一开放的几个经堂,酥油灯未能燃起,主供佛像,可以看出是近代的工艺手法制作。墙壁上的壁画也是新的,完全没有历史痕迹。从建筑中的主体构件来看,起支撑作用的立柱大梁都无法看出是1644年的建筑。以我常年在藏区考察的经验来判断,此“宗”或有可能是因某时或某事损坏了建筑群,现在的格局是经修复而成的,其历史最多100年左右。果然,经询问,我得知此“宗”的确是在1897年地震中基本损坏,后由第一位国王修复,作为自己宗祖的主庙。现在,“宗”共有殿堂25个,最早的壁画。画有拉萨地形图。不知什么原因,不丹的寺院看管比较严格,未经特许,任何人都不可以在寺院经堂内部拍照、摄像。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这是最遗憾的一件事。
随着路线的延长,每天看到的都是村庄、宗址、森林,要么就是看技术学校的工艺产品。
在塔希冈,我独自一人到街上拍片,想去这里最大的塔希冈宗址看看。来这里之后,导游始终没有提到要参观塔希冈宗。从外观看,塔希冈宗是一个非常完整的建筑物,我日复一日地对此加重了期待,希望看看里面有什么。
刚出宾馆,看到王宫的四周站满了群众和警察,他们三三两两地有说有笑。有几个漂亮的女警察,我想为她们拍照片,当她们发现我的镜头对准她们时,便一下子严肃起来,整整衣服,拍着尘土,理理头发,笔直地站在那儿摆起了姿势,好像这样才能与她们的警服相配。虽然这不是我想捕捉的镜头,但看着她们这样认真,还是拍了两张。随后,一队由警车开道的十多辆越野车快速驶来,原来这是不丹国主管商贸的大臣前来这里视察。
逼近了塔希冈宗,凭我的直觉,这里是不向外人开放的。走到跟前,我试探着朝警察努努嘴;出乎意料地是,这警察竟然没有拦我。我赶紧一步跨了进去,只见宗址的大院内有着一个藏区常见的擎天柱,上面挂着一条上下对称的双龙经幡,被大风吹得啪啪作响。擎天柱的旁边放置着一辆很现代的日产消防车,这是我第一次在寺庙里看到停放在古建筑边的消防车,这说明不丹人很珍爱自己的文化遗产。大起胆子拍了一些照片,我又走向一个高台阶的大门。走到门口,我跟喇嘛打招呼:“OK?”喇嘛没有说话,而是弯腰用双手示意我可以进去。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客气。
进入庭院,这里安静极了。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天井式建筑群,占地面积约为1500平方米,所有朝向院内的墙体及门窗都使用木料搭建。其色调均使用黑白红三色,对比强烈,衬出一种宏大气势。位于东侧的大经堂高达20余米,是这个建筑群的核心,里面供奉着高大的莲花生大师塑像以及精美的壁画。
为了进入不对外开放的大经堂,我走近喇嘛们,开始给他们拍照、套近乎,并让他们看数码相机显示屏中他们自己的形象。几分钟后,我用手往里一指,同时“OK?”一声,意思是可以进去吗?喇嘛笑了,其中两人也冲我道“OK”。我一边脱鞋,一边走,很快就顺利地进入大经堂。
此时经堂也传出诵经声,里面有二十几个正在念经的孩子。这个大经堂是没有维修过的老寺庙,光滑的木地板上有着深深的凹槽,透露出它曾经的辉煌。四周的墙面绘有释迦牟尼佛传道的精美壁画。我在里面一边调动起这些孩子,一边利用最佳的光线和角度拍摄了不错的照片。这是我在不丹寺庙内唯一的一次拍摄,真后悔没有带哈苏相机。
我心里暗想,一路参观的所有寺庙均不能拍照片,给人感觉像要把他们的魂拍走一样,可是像塔希冈宗这样的重要寺庙,不用费力就能拍到,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拍完照片,我高兴地往回走。在宗址不远处,看到河谷的岸边,几个不丹年轻人正在练习射箭。我顺着小路下到谷底,在桥头静静地观看他们的练习。他们使用的都是非常专业的高级弓箭。由于语言的障碍,我们只能以最简单的语言来交流,最后我终于明白他们是此地的专业射手,其中一位非常帅气的小伙子,正在准备参加2008北京奥运会。从他的身材、气质、执箭、瞄准、射箭判断,他应该是一个非常稳健的射手。射箭运动是不丹的国家项目,但愿2008年能在北京见到他的身影。
普那卡宗探奇
普那卡宗历史:普那卡宗初建于1637年,经一年就建成,取名“幸福王宫”。1639年,这里另建了一座大殿,至今还留存着许多当时的武器。“宗”长180米,宽72米。1750—1798年两次大火烧毁,以后又重建成今天的样子。所有拉康的佛像都是1798年大火后所造,其中大殿的佛殿宝物为释迦佛、莲花生和沙普东佛。这所建筑在历史上多灾多难,其中大火就达数十起,更为不幸的是1960年和1994年父曲河上游冰川融水,这里遭受溺水,但人们在很短的时间内用传统手法将其修复了。
不丹全国只有一条主要公路,许多村镇城市在这条公路的支线中,直进直出无法绕道。在山区行车非常危险和艰难,公路只有3米宽的沥清路面,来回行驶的车辆驾驶员都很有礼貌,绝没有强行抢道的坏习惯。车行驶在山上犹如荡秋千,一会汽车会跌到海拔1000米的深谷,顿时气温很高,感觉很热;一会又开始爬坡至海拔3700米的高度,此时又冷得要穿羽绒服。这一上一下的高差是3000米。在海拔3700米的地方,树木种类显出单一的形象,只剩下杜鹃花和松林树,但植被依然非常好,是长尾猴和金丝猴的天地。路上我们几次见到金丝猴,都是在有人修路的地方,这大概是因为它们渴望人类投食的缘故。其中一次,猴子离我们只有3米远,如果不是有拖拉机驶入,我一定可以拍到特写。
汽车从海拔3600米急速下降到海拔1200米的普那卡城市。1955年,这里曾是不丹的首都,也是贵族冬季的住所。普那卡城市坐落在一条宽大的河谷上。汇集了喜马拉雅山冰川融水的河流,从普那卡宗前流过。普那卡宗左边的叫母曲,右边的叫父曲,两条河在普那卡宗前汇合成为普那卡曲。正值夕阳余晖,暖色的光线照在庞大的建筑群上,很远就感到了一幅壮观的景色。
这座建筑物今天看上去仍感到是那样的完美。我在藏区看到的各种藏式建筑太多太多,但依我的眼光,无论是地理、规模,还是建筑格局,普那卡宗都是最好的——仅从外景视觉,就会让人激动不已,其每部分都可以用大笔墨来描述。
普那卡宗坐落的地方,远古时期是古冰川融水汇合地带。浩大的河水从这里奔腾而过,由于地壳的抬升和冰川融水量减少,河谷慢慢退缩,形成不丹举国少有的平整地面。这种慢慢稳定的地面被人们关注,并被建成大型寺庙。如今不再肆虐的河流静静地从普那卡宗前流过。寺庙安祥地依偎在葱绿的森林之中,在珍贵的树种花卉装点下,普那卡宗建筑群显示出古典的优雅与王者的气质。
由于经过多次破坏,寺院里目前几乎看不到古老的遗物,虽然部分墙体还能看到原来的样子,但是具有宗教功能的装饰物品已荡然无存。现有的木质结构均不超过80年,但其雕刻艺术非常精湛。大殿的立柱全部为铜皮镂花雕刻,其内容主要是吉祥纹花草人物,再通体镀金,其长度为5米左右;部分门窗也都以整张铜皮镀金,但未有雕花。门框饰以色彩繁杂的雕花,与之相配,显示出不丹人在色彩创新上的大胆和独特的艺术魅力。这种怪诞的反差,只有藏传佛教艺术才敢大肆地应用,并延续了几个世纪,这让人惊叹。
由于时间关系,我不能对所有建筑和大殿功能一一探究和拍摄,但是让我吃惊的是主殿的窗户镂雕花竟是中国古代中原的吉祥花纹。惊讶之余,我决心要把这个符号拍下来,而且要从里往外拍。为此我再三要求可否将相机带入大殿拍摄这一图案,最后他们同意只能拍这窗花,不能拍摄内部景物。我迅速地调好构图,用哈苏50mm广角拍了部分壁画和整个窗花。这是唯一一张有关普那卡宗室内的照片了。
帕罗是我这次来不丹见到的最好的一片河谷地域,在这里可以领略到不丹传统文化以及藏传佛教的积淀与延续。不丹历史文化传统几乎全部源自西藏,是西藏文化蔓延并浸透了喜马拉雅南麓的这片山域,并使其完成了西藏化历程。在不丹王国长达几个世纪的宗教文化适应过程中,他们一直保持了西藏化的文化特色。不丹王国最古老的庙宇就坐落在这里——公元638年,由藏王松赞干布创建的Kyichu Lakhang寺,成为不丹王国文明历程的见证。
不丹手工业发达,早在16世纪,普那卡就开办了青铜铸造厂。这里的人们在青铜器、银器和其他贵重金属工艺品铸造技艺上,表现出纯熟的技巧。各个庙里都有巨大的彩绘或镀金的释迦牟尼像,一些工艺精细的宗教面具常常在宗教舞蹈中使用。
帕罗国立博物馆藏品极为丰富,它是由一古代圆形碉堡塔形状的建筑物改建而成的,分为5层,主要展示不丹的古代历史、近代历史以及佛教文化。其中陈列的一棵如意树是我很感兴趣的泥塑作品,其艺术表现手法很有创意。此树可分为4面,每一面都是一个独立教派的缩影,噶举、格鲁、宁玛、萨迦的高祖大德都以不同形象出现,雕塑得非常细腻,可惜的是不可以拍照。
不丹人心中最神圣的佛院虎穴寺
虎穴寺的传说:据古代经书记载,8世纪时一位名叫莲花生的大师骑着一匹飞虎从西藏来到此地降妖服魔。莲花生后来成了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宗教形象。莲花生大师曾在这里修行三个月,留下了不少传说。其中之一是:莲花生会说话的塑像,骑着一匹雌虎飞到Taksang悬崖边,镇服了那时在不丹占据山头的山神鬼怪。
清早6点,我起床打开窗户,乌云缠绕在对面的山顶上。不一会儿,阳光开始散射。此时的乌云变成了云雾,在山上转来转去,整个帕罗河谷安祥得让人心醉。
10点钟,当我们去造访著名的虎穴寺时,天空又开始暗了下来,不一会儿下起了小雨。当我们到达位于东部的虎穴寺时,雨下得更大,但是举目一望,发现阳光已洒落在西面的森林之中,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
一路上,我与导游用简单的藏语、英语单词交流着西藏有趣的故事,不知不觉已攀登了一半路程。我们将在半山的饭庄里吃午饭。没等饭端上来,我突然看到虎穴寺四周云雾翻滚,因为光影的变化和云雾的流动,眼前这景象就像中国的山水画一样。此时我忘记了吃饭,两台相机交替使用,抓拍到不少好的镜头,不知不觉已拍了十多个胶卷。
不丹人吃饭都是用手搓米饭团子。红米饭糯而不黏,捏几下就是个浅豆沙色的饭团。不过像扎西这样没完没了地搓,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打趣地说:“希望这个饭团不是吃的,手上的脏东西都搓下来了。”扎西说:“我是在洗手哪!”
虎穴寺是不丹人心中最神圣的佛院,坐落在海拔3300米的悬崖峭壁上。这座险峻的大山建有不同形状的寺庙,虎穴寺的位置最险要,远处看像是吸在悬崖峭壁上。也许是这里风水好,许多大师常云游于此。
这里所有的殿堂都不是很大,很多都是依山据地而不规则地修建;壁画全部都是先绘在布上,再粘于墙上(此种工艺在罗布林卡的亭台楼阁中也有),有点类似唐卡的画法。这种绘画式的壁画,要比在墙上画更加细腻,其内容多为普巴金刚之类的护法神。除此之外,各殿堂的铜雕佛像都巨制浩幅,由于房间很小,使人无法近距离完整地欣赏这些精美的佛像。由于我们最后来,游客又少,喇嘛们这时已不知去了何处,最终我们错失了更多的精品。虎穴寺是我在不丹见到的又一个集风光与艺术于一体的寺庙。
然而最叫人感到诧异的,也令人印象尤为深刻的,是不丹人对生殖器的崇拜——难以置信的是,不丹人的生殖崇拜竟然可以和严肃的佛教信仰互相结合。对我们而言,这可真是一次文化震荡!
生殖崇拜也渗入到民间艺术和文化中,不管是在帕罗小镇,还是首府廷布,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有与生殖崇拜相关的器物。根据导游的解说,这种习俗正如我们中国人的门口挂着照妖镜和八卦镜,道理是一样的,含有驱邪避凶的功能。一些寺庙的大殿里,除了供奉佛像外,也摆放与生殖崇拜相关的器物。寺里的住持还特地以木制的生殖器轻轻敲击我们的头顶,据说这样能为我们带来好运,且含有祝福一路平安的意思。民居门口也有色彩鲜明的生殖器图案,芙蓉出水似地挺在那里;有时还会调皮地在尖尖头上画一个圆头细尾的精子,漂漂游游地钻出来。扎西告诉我,在不丹,男人那玩艺儿可以威吓妖魔鬼怪;如果一个男人在森林里独行感到恐惧的话,只需将裤子脱去,露出小和尚甩甩,就会吓走林妖树怪。
唐东杰布的遗迹
唐东杰布简介:他是西藏历史上最为著名的人物之一。他首先是一个伟大的藏戏艺术的发起人;几乎可以说,藏戏就是经他一手发展起来的。他一生在藏地游走,一边走一边演出;用演出藏戏的收入,致力于建筑桥梁的事业。他用一生的时光为西藏建过一百多座桥梁;就连我们熟知的大渡河上的铁索桥,也是他建的。
离帕罗十公里处(向迁布方向)的一座铁索桥,就是离我们五百多年前的唐东杰布修建的。这座跨越五个多世纪的桥,一直是这条河上惟一的一座桥。40年前,由于风吹雨打、地震、山洪等自然灾害,它终于被损坏了。但政府与民众共同的力量挽救了它:铁索桥被原样迁移到下游三百米处;两岸各盖三层碉楼,碉楼紧紧挽住八条40余米长的粗壮铁索。
踏访这座珍贵的铁索桥,我见到不远处有一座寺庙。一位喇嘛告诉我:唐东杰布在造这座桥时,曾在此寺修行过一段时间,并进行过法事活动,一直到桥修完为止。许多痕迹都在表明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寺,几棵古树至少已有500至600年的树龄;许多被拆除的旧房梁和其他旧物堆积在一起,木材表面显出烟熏和使用过的痕迹。三楼的一个角落存放着几米长的铁索,我推测这是修桥剩余而遗存下来的。
喇嘛神秘地从小屋里拿出一只1米多长的红色长袋,说里面装着唐东杰布使用过的两条拐杖。唐东杰布的藏戏可以传下来,唐东杰布修建的桥梁留下来,但唐东杰布用过的竹制拐杖也能存留五百年?我心怀疑惑。但喇嘛神色郑重,让人不可怀疑。仔细看,拐杖上下两端都镶有铁制锥尖。细细查看,确是旧物,但难以确定其制造年代。粗略估计,我想这两根拐杖大概应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不会久到唐东杰布时代。这方面我有经验:在西藏,经常会听说某件东西为阿底峡大师遗物,某件东西为格萨尔的战刀或马鞍,甚至松赞干布的盔甲也留存于某一寺庙。他们总是会对类似情况大加渲染,以表明它们曾经的辉煌,以此来提高寺庙知名度。而我通常以为这不过是一些传说而已。但不管怎样,我相信这样一种现象所体现出的文化的某种独特性:它时时处处地表达出与神圣的关联!
此时我非常想拍摄有关唐东杰布的塑像和遗物。但几天的游程下来,我知道这件事颇具难度——“政府是不允许在重要寺庙拍摄室内文物的!”喇嘛再次告诫我。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企图拍到两根传奇的拐杖。几经交涉,喇嘛勉强答应了我的要求,但是我的相机进门时却被留在寺院门口,我请扎西立即去取。他很快返回,说是政府官员正在寺里参观,没法将相机带上楼。
我不死心,决定再找机会。下楼后,我走进寺院门口,若无其事地拿起相机,装着随便转悠的样子;几分钟后,发现并没有人关注我的行动。此时,我回到寺里,又一次要求喇嘛陪我上楼拍摄。见我已经拿到了相机,他显得有些无奈,但其神色已是左盼右顾,样子比我还要紧张。我顾不了许多,径直跑上楼,却发现喇嘛的手在不停地发抖,可以看出他非常紧张。经堂里光线很暗,完全无法拍摄。我在上楼的时候,就在紧张地考虑用什么办法将两根拐杖拍下来:用什么光?用什么光圈与速度?是否用分段方式拍?进入经堂,我已拿定主意,迅速打开一扇窗户,阳光顿时射入殿堂;我立即用设计好的光圈、速度,用两分钟时间完成拍摄。
下楼后看到喇嘛还是一脸的不自然,也许他正在为刚才的违规举动懊悔。扎西一再说这太危险了,一但被知道拍摄了圣物,我们会被抓起来的——不能直接交流,他用双手比划了一个被“铐”住的动作。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达到了目的,我只能感谢他们。
帕罗机场是我见过的最刺激的机场之一。在我离开时,我再次感受到这一点。在我看来,到不丹的旅行项目可增加一项景点,就是观看飞机起飞和降落。
记得当飞机快到帕罗时,我在空中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机场在哪里。飞机不断地下降,但始终看不到一条跑道。飞机拐弯顺着峡谷飞行,可以感到两侧的森林快速闪过,就好像美国大片中的黑鹰战机为隐藏目标而实施特技飞行一样。几次大拐弯后一个倾斜,飞机转了一个弯,就在这时,一个隐藏在深谷里的跑道陡现眼前;与此同时,我们的飞机以俯冲的姿态冲入跑道,还没有反应过来,它已经降落在跑道的中心位置了!从滑翔到刹车之间的距离,只有1200米左右!当飞机安稳地停在跑道的末端,我看见前方300米就是河流和铁丝网。机上的外国乘客都面面相觑,而不丹人则完全没有任何表情。这时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是好玩还是冒险。
停留在不丹的最后时刻,我在候机室又观看了另一次别样的精彩飞行表演——只见一架飞机的尾部卷起一阵滚滚黄土,飞机像离弦的弓箭般快速滑行,在跑道长度的1/3处就腾空而起;其急仰的角度,竟然让我能够非常清楚地、完整地看到飞机整个机背!急速右转爬升后,飞机一个右旋,开始贴着一面山倾斜地飞行。候机室里的所有人都观看到了这一完美的飞行表演,这种“响尾蛇”的特技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一个很小的不丹国,飞行员在2公里的跑道上完成高难度的特技,技术如此高超,真让人刮目相看。幸运的是,从飞机起飞、右转、左转、爬升直到消失,我完整地拍摄了全过程。这是不丹国留在我相机里的最后镜头。


